
明朝末年,有三个让人想不通的现象。同样是辽东人,关宁兵为啥能从孱弱变得能打?明军明明有战斗力,最后为啥彻底垮了?最让人疑惑的是,孙传庭为啥打不过李自成?
要知道,孙传庭打农民军,前期一路连胜,从没输过;后期却屡战屡败,输得一塌糊涂。这份巨大反差,正是明末乱世最残酷的真实写照。咱们先从孙传庭早期的取胜之道说起,看看他当初为啥能所向披靡。
一、孙传庭的取胜之道:有限动员下的足兵足粮
孙传庭刚出任陕西巡抚,就给明廷立了大功——活捉闯王高迎祥。这战绩堪称出道即巅峰,绝不是靠运气,他能一路取胜,关键就在于做到了足兵足粮。
军事看着复杂,牵扯方方面面,实则万变不离其宗:有粮有银,才能聚兵、练兵,才有胜算。老话常说“无粮不聚兵”,谁手里有吃不完的粮食、白花花的银子,谁就有招兵买马的资本,可道理简单,实操却难如登天,粮食不会凭空来,银子也得实打实去凑。
展开剩余92%明朝进入万历后期,财政危机已经蔓延到各个角落,从中央到地方,从内地到边疆,到处都缺粮缺银。辽东战争爆发后,既要调兵,又要筹饷,调兵、募兵、用兵每一步都要花钱,说到底,所有问题的核心都是钱粮。
那时候,内地官员围剿农民军,屡屡失败,大多是因为兵饷不足。兵额凑不够,实际战斗力比账面差太多,战局自然一步步恶化,更严重的是,士兵常常因欠饷哗变,昨天还是保卫朝廷的士兵,今天就成了反抗朝廷的敌人。
孙传庭在陕西,却在一定程度上破解了这个死局。他到任后,立刻推行“清军清屯”,这本是巡抚的核心职责之一,以往的官员上报这事,只敢说成绩,用自己的统计口径粉饰太平,年年都称有进展,还刻意突出自己的“政绩”。
当然,以往的“清军清屯”并非毫无成效,但问题远比成绩更多。而能否用好手中权力、是否真正尽职,正是普通官员与名臣的差距,孙传庭没有循规蹈矩,他实打实筹划了一年多,定下可行之策后,便强力推行。
仅仅几个月,成效就十分显著。他刚到任时,西安四卫连1200名守城门的士兵都凑不出来,这也是前任巡抚只能“望贼兴叹”的关键原因;而经过清理,他很快整出近万名营兵、2000多名修工兵,修工兵负责修缮省会,营兵则分营训练,战斗力稳步提升。
与此同时,钱粮也有了着落:三卫清理出近15万两银子,右卫清理出麦米豆1万多石,按朝廷最新的军饷标准,这些钱粮足够一万名战斗部队开支一年多。
现代国家靠“货币+信用”实现动员,而传统社会的动员核心,就是“耕+战”。孙传庭的一番操作,凭空多出万余名士兵,还凑齐了他们的饷银,朝廷没花一分钱,只靠清理地方积弊,就实现了“以秦兵卫秦地,以秦饷养秦兵”的目标。
孙传庭在给崇祯的奏折中,曾自豪地写道:“金盈於帑,粟充於庾,目前可支繁匮之军兴,在后日可禆富强之永计”(出自《孙传庭奏疏》)。他坚信这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之道,还直言不讳“必军粮渐如原额,乃能渐复先朝富强之盛”,承诺以后用兵无需再劳烦皇帝费心,能“永宽圣明西顾之虑”。
孙传庭心里清楚,他的做法是部分恢复祖制,让卫所重新具备提供兵源和粮食的能力,从技术层面来说,这是一项值得全国推广的好政策,但在政治上,它的阻力大到难以想象。
同为明末名臣的卢象升,只敢提建立累进税、整顿督标、微调卫所,对“恢复军粮原额”绝口不提,可见其中的难度。
孙传庭并非不知道艰难,他曾明确表示“权贵、豪强、衙役、学劣与各种奸徒,诡计阻挠”,还直言这些人“贻国家以单弱,此其为人毒犹逾于流贼,而奸更甚于细作”。
在他眼中,那些侵吞卫所田地、中饱私囊的权贵、豪强、官员,比农民军和奸细还要危险。崇祯早期,农民军规模小、战斗力弱、正规化程度低,有洪承畴的三万多野战军,再加上孙传庭的一万多精锐地方部队,足够稳住陕西乃至周边省份的局势。
可随着战争规模扩大,孙传庭要推行的政策力度必须加大,面临的阻力也会越来越大,而与此同时,他的对手李自成,正在悄然崛起。
二、斗转星移:李自成的崛起与孙传庭的沉沦
在孙传庭坐镇陕西、屡获战功的一年多里,陕西的局势越来越平稳,他的军队也越来越能打。虽然他与内阁大学士、兵部尚书杨嗣昌,在“剿饷”问题上矛盾重重,秦地的士大夫精英也一直不喜欢这位铁腕巡抚,但孙传庭始终没有反对皇帝的既定政策,政绩也十分突出,所以他的位置暂时还算稳固。
此时的李自成,在潼关惨败后,只剩下数十人,躲在商洛山中苟延残喘,甚至一度绝望到想要自杀,狼狈不堪。可形势的转折,来得猝不及防,1638年秋,清军入关,杨嗣昌紧急调动的近十万边军,却畏缩不前、不敢应战。
随着清军深入明朝腹地,明军陷入顾此失彼的困境,朝廷无奈之下,只能调关内最精锐的“西兵”支援北方战线,洪承畴、孙传庭相继率领自己最能打的部队,奔赴京城,即便在与清军的对战中,孙传庭也取得了一定的战果。
清军出关后,朝廷计划让这支西兵精锐留守京畿,任命洪承畴为蓟辽总督,孙传庭为保定总督。按官场常理,这是朝廷重视的表现,升职上任即可,可孙传庭清楚,西兵远离故土,极易军心不稳,而且会严重影响关内的防务。
他不顾官场规则,直接上书反对朝廷的决定。否定杨嗣昌,或许还有缓和的余地;但否定皇帝的旨意,再加上他之前整顿秦地积弊时结下的怨仇,等待他的,只能是牢狱之灾。
一时间,孙传庭和李自成,一个在监狱中受苦,一个在山中躲避,曾经叱咤风云的两人,都成了落魄儿郎,但他们的命运,却在此时走向了截然不同的方向。
随着关内能打的部队都被调往北方,围剿李自成的网越来越松,与此同时,河南爆发大灾,再加上明朝的苛捐杂税,老百姓早已走投无路、无粮可吃,这样的环境,给了李自成崛起的绝佳机会。
他只要喊出“不用纳粮”的口号,就有大批百姓前来投奔;只要开仓放粮,就会应者云集,李自成的势力就这样迅速壮大起来。在河南,李自成根本不用在意权贵、官吏的态度和言论,相反,这些人的全部财富,都是他潜在的军饷。
他也不用向普通民众搜刮钱粮,反而能免除他们的赋税,甚至给予一定的福利。反观孙传庭,他不仅无法减轻民众的赋税,更不可能给予百姓福利,就连触动权贵豪强的非法收入,都要面临重重阻力,更别说触碰他们的合法收入了。
两人的发展空间和难度,差距越来越大,一升一降之间,优劣已然分明。战争本就是一场极限竞技,谁能更深入地动员力量,谁就更接近胜利,而此时的李自成,已经无限接近这个目标。
此时的李自成,部队在动员潜力上已经全面超越孙传庭,虽然在军队正规化和战术组合上,还暂时不及孙传庭的部队,但这份差距,时间会慢慢弥补。
1641年9月,三边总督傅宗龙与保定总督杨文岳,在新蔡合兵四万,对阵李自成与罗汝才的联军,李罗联军采取后退决战的方略,最终击败明军,傅宗龙战死,杨文岳被困项城。同年12月,李罗联军第二次攻打开封,左良玉两次率军迎战,均以失利告终。
1642年1月,三边总督汪乔年率兵出关,因明军配合不力,再次战败,汪乔年战死,李罗联军威震河洛大地。也就是在这个时期,孙传庭被从监狱中释放,他被任命为兵部右侍郎、总督京营,奉命救援开封,汪乔年战死后,孙传庭接过重任,总督三边军务,再次踏上围剿农民军的战场。
1642年4月,李罗联军第三次攻打开封,7月,丁启睿率领左良玉等四镇兵马,共计近十万人,与十余万联军展开对战,联军骑兵实力更强,明军错失先机,撤退最终变成溃败,惨败而归。9月,开封被洪水淹没,三战开封的战役正式结束。
在围绕开封的一系列作战中,李罗联军充分展现了机动优势,将领指挥得当、进退有据,比文官领军的明军更具战斗力,更重要的是,联军此时已经具备了与明军正面决战的能力,局势彻底反转,不再是明军围剿农民军,反而变成了农民军“围剿”明军。
陕西的孙传庭,早已认清了形势,那个“精锐五千即可荡平贼寇”的时代,已经一去不复返。1642年4月,孙传庭向崇祯请求百万军饷,计划再练兵两万,随后,他又上书说明,招募的新兵训练不足,还不能奔赴战场,需要一段时间打磨。
可崇祯根本没有认识到形势的变化,先是严厉斥责孙传庭,随后又不断催促进攻。10月份,孙传庭率军抵达南阳,战前天降大雨,明军后勤供应中断,前线士兵只能靠采摘柿子充饥,这便是历史上“柿园之战”的由来。
战场上,明军初战告捷,但随着罗汝才的骑兵从背后突袭,战局瞬间急转直下,明军被迫败退。这场战役,明军阵亡数千士兵、78名将校,相比于中原地区的几次大会战,损失并不算惨重,也正因如此,事后孙传庭上疏自我弹劾时,崇祯才没有严惩他,而是责令他立功自赎。
但这场惨败,让孙传庭彻底看清了联军的实力,也认清了自身的不足,他心里清楚,要击败李自成,必须在财力和兵力上投入巨大精力,道理简单,可想要落实,却难如登天。
三、最后的决战:孤注一掷的悲剧落幕
战场的历练,让李自成的指挥越来越游刃有余;对战争潜力的挖掘,让他的部队越来越强大。而监狱的磨砺,让孙传庭更加熟悉官场规则,也更加明白崇祯的心思。回到陕西后,孙传庭一边加强陕西的防御,一边展开了大规模动员。
三家出一个壮丁,不愿当兵的就出钱募兵;继续推行清屯政策,筹集军饷;还制造了新式装备“火车”,战时可防御骑兵,平时可环地成营。这次的动员力度极大,史书记载“督工苛急,夜以继日”。
与之前的直白不同,这一次,孙传庭学会了讨好崇祯,不断给皇帝传递信心。据大学士吴甡回忆,孙传庭曾对崇祯说,自己的部队强悍无比,只需一个月就能平定李自成,而且地方上有间谍,大军一到,间谍就会作为内应。他一改往日说实话的风格,精准拿捏了崇祯爱听的话,也因此获得了崇祯的信任。
1643年5月,朝廷任命孙传庭兼管河南、四川军务,不久后又改称督师,加督山西、湖广、贵州及江南、江北军务。此时的孙传庭,一人主持围剿农民军的全部战事,协调的资源和地区,达到了顶峰。
有了中枢的暂时支持,再加上协调的区域增多,到7月份,孙传庭在关中已经集结了十多万部队,表面上看,已经具备了与李自成决战的实力。但明眼人都清楚他的真实实力:“传庭军多乌合,所制衣甲器械,皆敛之民间,秦父老怨之至骨”,可时间紧迫、任务艰巨,“传庭复驱之出战”。
孙传庭自己心里也清楚,他曾对幕僚说:“我的部队刚刚集结起来,如果有时间训练,等到李自成部队缺粮的时候,乘势进攻,必能取胜。”罗汝才的外甥投降后,也证实了他的判断,只是这些心里话,他既不能对朝廷说,也不能对士兵说。
另一边的李自成,也没有闲着。占领河南后,他率军向荆襄一带进军,占领了大片土地,几次作战下来,农民军的攻坚、野战、机动能力,都有了巨大提升,柿园之战中,若不是罗汝才及时出兵,李自成恐怕早已战败。
在襄阳,李自成对部队进行了彻底整编,确立了五营营制,马步兵总计6万人,马兵每队50人,步兵每队50至100人,还在占领区域建立了政权。随着势力壮大,李自成与罗汝才“纵横天下”的理念矛盾,变得愈发不可调和,最终,李自成诛杀罗汝才,实现了部队内部的统一。
统一各营后,李自成进一步厘定军制,设立各级军职,让全军做到令行禁止,部队装备也大幅升级,“制绵甲,厚百成,矢炮不能入”,还专门设立了骑兵部队,纪律也更加严明。农民军的正规化程度,得到了极大提升,同年5月,还轻松歼灭了明军一部。
双方都在紧锣密鼓地备战。从战略上看,明军有两个重兵集团:孙传庭的关中部队、左良玉的东南部队,对农民军形成南北夹击之势,另外,郧阳仍在明军手中,威胁着农民军的侧翼安全,理论上,明军的战略形势更占优势。
可随着农民军完成内部整合,指挥变得更加得力,再加上河南地区饱受战争摧残,蓬蒿满路、鸡犬无音,大军行军作战,很容易面临后勤短缺的问题,这一点,李自成和孙传庭都看得十分透彻。
但孙传庭在陕西的大规模动员,得罪了陕西民众,尤其是当地的士大夫,捐资助饷让士大夫苦不堪言,不少人跑到京城告状,称“督师玩寇糜饷”,地方官员也多次上书,催促孙传庭出兵决战。
与此同时,朝廷内部对战守也形成了两派意见,多数人希望速战速决,认为“不战则贼益张,兵久易懦”,这也正好迎合了崇祯的心思,少数人则认为,此战关系天下安危,应该谨慎行事。
最终,崇祯决定“博之孤注,侥幸于不可知之两阵间”,押上全部赌注,催促孙传庭出兵。同一时间,不肯南下督师的前大学士吴甡,被逮捕押赴京师,孙传庭不可能不知道这些消息。
他清楚,卢象升的结局,就是因为违背圣意,最终死于西市;他更清楚,“大丈夫岂可再对狱吏”,再次入狱,绝不会有好下场。他心里明白,自己的判断是对的,可内有秦地士大夫的不满,外有朝廷的催促和皇帝的压力,等待时机只会引来更多猜忌,不如孤注一掷,拼一次或许还有生机。
孙传庭最终选择主动出兵,奔赴决战。出兵初期,军事压力并不大,洛阳等城池很快被收复,可后勤的压力,却越来越大。山西等地的粮饷供应,已经达到了极限,甚至出现了逼死人的情况,可依然无法满足大军的征发和运输需求。
随着战线不断向南推进,双方在郏县一带陷入对峙,大雨连续下了七天,明军后勤彻底中断,天放晴后,李自成派骑兵截断了明军的粮道。孙传庭无奈,只能率军后退,寻找粮草补给。
自古以来,撤退都是最艰难的作战环节,先是殿后部队溃散,随后明军与农民军正面交战失利,全军彻底瓦解。此战,明军阵亡四万余人,明末最后一支战略力量,就此消失。
四、尾声:传庭死,大明亡
经过百年发展,明朝的官僚、勋贵、宗藩阶层,积累了巨额财富,可每一次加派粮饷,最终都落到了贫苦百姓身上,贫者愈贫,富者愈富,关内的局势,也因此愈发恶化。
孙传庭通过“清军清屯”,成为明末唯一一位做到兵精粮足的巡抚,他走的路,是正确的路,却也是一条阻力重重的路。毕竟,“破山中贼易,破心中贼难”,而他面对的,是整个腐朽的利益集团。
孙传庭痛恨那些侵吞国家利益的权贵豪强,李自成也痛恨他们,不一样的是,孙传庭受限于体制,做不到彻底清算;而李自成出身底层,无所顾忌,能做到孙传庭做不到的事。
人心,就是最宝贵的粮食和兵源。李自成输了,还能依靠百姓的支持卷土重来;可孙传庭不能,他背后是腐朽的朝廷,一旦战败,便再无翻身之地。内部的重重压力,让孙传庭没有选择,只能主动决战,哪怕赢了这一次,秦地士大夫的不满、朝廷的猜忌,依然会等着他。
《明史·孙传庭传》有云:“传庭死博股论金配资,而明亡矣”,这句话道尽了他的悲剧。孙传庭即便不在战场上战死,也终究会死于官场的倾轧和皇帝的猜忌,明末的局势,早已在政治上陷入死局,而孙传庭的悲剧,不过是这个腐朽王朝的一个缩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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